[#459楼] 第337章 忘忧

陆渊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只是个方向罢了。

真要实行，千头万绪——考什么，谁来出题，怎么防止作弊；

录取多少人，录取之后怎么授官……桩桩件件，都是难题。

况且当下，世家大族垄断了教育，就算真的考试，受益最大的还是他们。”

他语气恢复了随和：“不过，若是能让天下英才不论出身，

皆有机会为朝廷效力，那这大汉，就算不能跳出那治乱兴衰的轮回，也将会走入一个新的局面。”

众人沉默。

那沉默不是空白，而是思想被撬动后的震荡。

刘备重新躺下，手搭在陆渊肩上，轻轻拍了拍，没有说话。

但那力道里，分明有千言万语。

——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怎么脑子里装了这么多闻所未闻、却又直指根本的东西？

赵云躺在最边上，目光望着帐篷顶，心中却翻涌着波澜。

他想起自己出身寒微，若非机缘巧合得到刘备看重，怕是至今不知会在哪里蹉跎。

若真有那么一天，天下英才都能凭本事出头……

他不敢再往下想，但那念头已经种下。

糜竺心下震动，对陆渊不由的有些畏惧。

徐庶与崔林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那复杂的光芒——

他们早已习惯了陆渊不时抛出的“新奇见解”，但今夜这番推演，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那是撬动千年根基的念头。

而陆渊，竟只是轻描淡写地抛出来；

然后又轻描淡写地收了回去，仿佛只是在饭桌上闲聊一道家常菜。

——这少年，心思太深了。

可那深不见底的地方，分明又透着光。

说着说着，话题便渐渐散了。

从军国大事聊到各地风物，从各地风物聊到儿时趣事。

仿佛方才那场触及根本的讨论，只是今夜的一个插曲，过去了便过去了，不必再提。

糜竺说起自己年轻时跟着商队走南闯北的见闻。

说到西域的葡萄，大如拇指，甜如蜜糖；

说到蜀中的锦缎，一匹值千金，连天子都求之不得；

说到南海的珍珠，采珠人要潜入数十丈深的海底，九死一生，才能换来一颗。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却自有一种见多识广的从容。

众人听着，仿佛也跟着他走了一趟那些遥远的地方。

徐庶接过话头，说起自己在荆州游学时的趣事。

说到一次在襄阳城外遇到暴雨，躲进一座破庙，结果发现庙里住着一窝狐狸。

那窝狐狸竟不怕人，母狐领着几只小狐，就蹲在神像下边，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他说到兴起时，还学着狐狸的样子眨了眨眼，惹得众人笑出声来。

崔林难得开口。

他躺在铺上，望着帐篷顶，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崔家的老宅，有一座很大的院子。

院子里种着两棵槐树，据说是我曾祖父年轻时亲手栽的。

每到夏天，槐花开满树，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小时候，最喜欢在槐树下捉蟋蟀。

有一年捉到一只特别能打的，我给它取名‘大将军’，天天捧着它去找邻居家的孩子斗。

后来‘大将军’死了，我哭了一整天。”

他说着说着，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

众人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回忆里有花香，有虫鸣，有一个少年最单纯快乐的日子。

而那些日子，早已被战乱碾得粉碎，只剩今夜这几句低语，还能拼凑出些许碎片。

赵云始终话不多，只是静静地听着。

偶尔被问及，便简短地答几句。

在这建安五年五月，他还不是名震天下的大将。

他只是刘备麾下一名部曲头领，虽得信重，却仍在证明自己的路上。

他见过太多的生死，太多的离别，太多的无可奈何。

今夜躺在这简陋的帐篷里，听着众人天南海北地聊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若是这位陆公子说的那些，真的能实现……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天下英才不论出身皆有机会出头……

那像他这样出身寒微的人，或许不必再靠一次次拼死搏杀，才能换来一点立足之地。

他侧过头，望了陆渊一眼。

月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落在那少年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朦胧。

他闭着眼睛，嘴角还噙着笑意，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赵云收回目光，心中那念头却再也压不下去。

——或许，未来他真的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大汉。

刘备听着众人说话，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他想起初见陆渊时的震撼，想起葬礼上的那些誓言，想起方才那番石破天惊的推演。

——这样的人，真的是上天赐给他的吗？

还是说，他漂泊半生，受尽颠沛，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今夜躺在他身边的这个少年，让他第一次觉得，那条走了半生的路，或许真的有了希望。

“贤弟。”

刘备的声音忽然响起。

“听说你很会讲故事，”刘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期待，“给大家讲一段呗。”

陆渊愣了一下：“哦，不知玄德公想听什么故事？”

刘备想了想，目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望着外面那轮皎洁的明月：

“讲个……能让人忘了烦忧的故事吧。”

陆渊沉默了一瞬。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明朗，也有历经世事后的沉静。

“那我给你们讲个《大汉西游记》中的故事吧。”

徐庶和崔林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虽然早已听过故事的大部分，但听到陆渊要讲，依然兴趣盎然。

那故事里的人物，那故事里的经历，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人暂时忘记眼前的烦忧。

糜竺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赵云虽然没有动，但那微微侧过来的头，证明他也在听。

陆渊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话说，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

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仙山，唤为花果山……”

夜色渐深，油灯摇曳。

帐篷里，六个人静静地听着。

听着那猴王出世，从石头里蹦出来，目运金光，射冲斗府。

听着那水帘洞天，群猴拜他为王，自称“美猴王”。

听着那寻仙访道，漂洋过海，拜在菩提祖师门下，学了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

听着那大闹天宫，打得天兵天将落花流水，自封“齐天大圣”。

陆渊的声音不疾不徐，时而激昂，时而舒缓，将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一点点铺展在众人面前。

糜竺的鼾声不知何时轻轻响起——他到底还是睡着了，脸上带着笑意，也不知是不是在梦里见到了那猴王。

徐庶闭着眼睛，嘴角还噙着笑意。

他早已听过这些章节，但再听一遍，依然觉得新鲜有趣。

崔林呼吸均匀，神色安详。

女儿钰儿喜欢听这故事，他也跟着听，此刻听着听着；

仿佛能看见那小丫头瞪大眼睛、聚精会神的模样。

赵云依旧躺着，双手交叠，怀中抱着宝剑。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已进入梦乡——只是那睡姿，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起身的戒备。

刘备的眼睛也闭上了。

陆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睡着，只是静静躺着，望着从帐篷缝隙落入凡尘的月光。

月光如水，洒落帐篷。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归于寂静。

夜风吹过，帐篷的麻布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楼主补充] 史海077书库 提示：以上为《三国：开局带走孙家小萝莉》最新章节 第337章 忘忧。城居山人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